《亞爾斯蘭戰記》分析報告
《亞爾斯蘭戰記》中虛構與現實的比較
| 這是從國內的網站──紅茶山莊轉載的文章,原作者是站長織羽。《亞爾斯蘭戰記》是田中芳樹以中世紀波斯為藍本創作的史詩式幻想小說,本文正是將書中的時代背景、人物、地理、傳說等部份,現實中的波斯——伊朗作一比較。本文的資料充實,論證均堅實,實值《亞爾斯蘭戰記》書迷一看。 |
《亞爾斯蘭戰記》是田中大師以中世紀的古波斯為背景寫的架空歷史小說,現將之與現實中的波斯──伊朗比較。
故事是從帕爾斯被異族入侵寫起的。中世紀前的波斯被異族大舉入侵後直接統治有兩次:公元前五世紀「波希戰爭」後被希臘人統治;公元651年被阿拉伯穆斯林大軍征服。據書中所述,田中大師選擇的顯然是後者。
魯西達尼亞入侵帕爾斯的表面理由是以唯一真神之名義清除異教徒,實際原因是要獲取大陸公路的控制權。 穆斯林信奉的也是唯一真神阿拉。公元五世紀末六世紀初,伊朗因占領也門,開通了連接東亞和地中海的陸上通路,原取道阿拉伯的大宗東方商品從此可以方便地經由伊朗國土內陸送至波斯灣、小亞細亞至地中海。以貿易為經濟支柱的阿拉伯半島西南部因而衰落,阿拉伯被迫擴張。公元637年,阿拉伯人攻陷當時伊朗首都首都泰西封。
讀過《亞爾斯蘭戰記》的人都還記得在第一卷中寫到魯西達尼亞人占領葉克巴達那後,由波坦一手主導的焚書事件。「異教徒的書統統不需要。神會保佑信神者的健康。」──於是,帕爾斯經歷多少個世紀累積起來的智慧結晶被付之一炬。 歷史上的異族入侵從來都少不了對文化的破壞行為。據傳,阿拉伯軍隊統帥率軍攻陷南方文化名城設拉子後,發現大批書籍,請示如何處理,得到的批示是:穆斯林除了《古蘭經》以外,不需要其他書籍,把書扔到河裡去。這次浩劫之後,伊朗的書籍僅有十分之二三得以保留。而失傳的文獻中,就有聞名世界的《一千零一夜》的材料來源《一千故事》(又名《赫扎爾阿夫散內》)及菲爾多西《列王紀》的重要材料來源伊朗宮廷史書──《帝王紀》。
被入侵前的帕爾斯顯然正處於奴隸制社會的末期,亞爾斯蘭被稱為「解放王」,正是因為他讓全帕爾斯的奴隸都成為了自由人。亞爾斯蘭統治下的帕爾斯已經是一個封建制的新型國家。 同樣的,被阿拉伯人侵略前的波斯薩珊王朝也正處於變革時期,它的農業、手工業和商業高度發展,奴隸制國家機器已相當完備。
古波斯所信仰的是瑣羅亞斯德(Zoroaster)教,其創始人的名字也是Zoroaster,譯為扎爾多什特。 (值得一提的是,此教南北朝時期傳入我國,稱為袂教,唐朝時在長安還建有袂祠和波斯胡寺。)在阿拉伯人統治伊朗後,大力推行伊斯蘭教,瑣羅亞斯德教成了王族和愛國詩人們的信仰,雖然以菲爾多西為首的眾多愛國詩人以大量的詩歌來宣揚,但越來越多的人在阿拉伯統治者強制必須和鼓勵政策下轉而信仰伊斯蘭教。至十世紀末,伊斯蘭教在伊朗最終確立統治地位。 帕爾斯的宗教,是信奉密斯拉神為主神的多神教。這個天神的名字和筆者所見的資料不符。伊朗的光明之神名為「梅赫爾」,在印度才被稱為「密斯拉」。但伊朗人和印度人都同屬雅利安人,因此古代波斯和印度有文化淵源。瑣羅亞斯德教的經書《阿維斯塔》中許多傳說人物和神名都可以在印度古代文獻《吠陀》中得到印証。如伊朗人的天神「阿胡拉」,在印度相應的神稱「阿蘇拉」;伊朗人稱魔鬼為「迪弗」,印度則稱為「達瓦」。考慮到這一點,《亞爾斯蘭戰記》在宗教方面也沒有脫離古波斯的史實而瞎編。 所幸的是帕爾斯在田中筆下並未像古波斯那樣失去了自己原來的信仰,不然……請想像一下:達龍頭頂著穆斯林的小白方帽,穿著寬袍大袖騎毛驢;奇夫口中阿拉真神念念有詞,看到未遮面紗的法蘭吉絲就勃然大怒要將之處以火刑……(冷汗……)
波斯,1935年更名伊朗,古代中國文獻中標注的「大宛」。提到「大宛」,凡讀武俠的人沒有不知道「大宛良馬」的,郭靖郭大俠的座騎汗血寶馬即為大宛馬中的極品。水草豐美的平原地區出良馬似乎是理所應當的,所以帕爾斯的騎兵力量在各國中最強也不是很奇怪的事。
「帕爾斯」一名很可能來自帕提亞平原(Parthia)及南部法爾斯行省((Fars)。前者是波斯帕提亞王朝(在中國史書中被稱為「安息王朝」)王族的故土,後者是波斯土生土長的民族的族名,也是其居住地的名字。 帕爾斯的版圖以今天的地圖來看,應當是西起底格里斯河,東至印度河,北靠裡海,南接波斯灣的廣大平原地帶,整個國家都由天然的護城河包圍。王妃泰巴美奈的故國巴達爾夏照相對地理位置看,應當為今天巴基斯坦南部地區。
王城的名字來自米底第一任國王戴奧凱斯的王城阿格巴塔拿,敘利亞也有同名的城巿,是波斯第一任王朝第二位王岡比斯身亡之地。 據希羅多德的《曆史》所述,此城是建在平原的一座小山上,城牆共有七圈。此城的城牆既厚重又高大,是一圈套著一圈建起來的,皇宮和寶庫在最內圈,最外圈城牆和雅典城的城牆約略等長。內圈比外圈要高一道圍牆的高度,每圈的顏色都不同。最外圈的圍牆是白色,第二圈是黑色,第三圈是紫色,第四圈是藍色,第五圈是橙色;外五道城牆都是塗著顏色的,最後兩圈牆則是包著的,第六圈用銀包著﹐而第七圈即最內圈是用金。 王城的位置所在,據《亞記》中所述是離迪馬邦特山不遠的,那麼葉克巴達那的位置應當為今天伊朗首都德黑蘭的位置,隔著一道山脈與裡海相望。 波斯的建築風格吸收兩河流域和埃及的成果並進行了發展。建築物一般都築在高大的石台基上。王宮也都建在此類石台基上,但王宮的台基和牆壁常用石浮雕進行裝飾,也有以琉璃磚鑲成的圖案做外牆裝飾的。而且王宮的殿堂往往有許多高大的石柱。傳統意義上的波斯王宮應該更像巴比倫的空中花園,而不是如同動畫裡那種明顯的伊斯蘭建築風格──動畫中的葉克巴達那比較像《大航海時代》中的君士坦丁堡。 王都葉克巴達那所在的裡海以南,伊斯法罕城以北區域在伊朗民間傳說中被稱為馬贊德朗。馬贊得朗雖說風光秀美,卻自古以來即為鬼域,多妖魔出沒,其主要的魔頭為白妖。在波斯傳說中,魔鬼是惡神阿赫里曼派來誘惑世人的,後來他們因被波斯國王打敗而被迫傳授給人類知識(那時只有魔鬼掌握知識和生火的技術),還被人類趕到荒山囚禁起來,蛇王撒哈克當政時曾將他們釋放。雖說將蛇王鎖在迪馬邦特山的法里東王消滅了不少的妖魔,卻仍有殘餘,直至民族大英雄魯斯塔姆為救凱卡烏斯王來到馬贊德朗才將之平定。傳說中馬贊得朗的統治者都通古曉今,能預言未來,而且擅長魔法,似乎是從妖魔那裡學來的樣子。可是和《亞記》的地圖一對比,馬贊得朗似乎是那爾撒斯的舊領地,這個是巧合嗎……
現今世界地圖標注為達馬萬德山,山高5671米,為伊朗全國最高的山。《列王紀》中將之稱為達瑪溫德山,法里東王將蛇王囚禁於山底的深牢中,令其永不得見天日。
中國。從書中提及的絹之國的出口商品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來——陶磁器、絲絹織物、茶。但據波斯古代文學作品來看,古波斯提及的中國為中國新疆和田一帶。波斯文中的中國一詞為「Chin」,內地為「Machin」。波斯與中國有正式往來始於波斯的安息王朝,中國的《史記.大宛列傳》對這一史實有記載。詳細的情形織羽將另文記述。
即突厥,阿姆河以北,錫爾河以南的河中地區。波斯的宿敵。
田中在後記中曾提到,說是以中亞的山岳地區為原型,應該是現在阿富汗以東地方。
有史可查的波期統治者中﹐有三位名字中有阿爾斯蘭的﹐分別為﹕
若從曆法上推算,帕爾斯曆如果就是波斯用的太陰曆,那麼書中所述的帕爾斯曆324年即為公元934年,此間的波斯統治者為薩曼王朝的第4代王納斯爾二世。 這四位王均屬突厥族人,而且都是各自王朝中期,亦可謂盛期時的統治者,距離王朝滅亡的時間都隔有七八十年的漫長歲月。只要田中大師不是殺人成癮,想來帕爾斯國的人力資源折損應當不大。也許我們能有幸在田中筆下見到一個善終的「解放王」。
在《列王紀》中,法蘭吉絲是特蘭國王阿夫拉西亞伯之女,波斯王子夏沃什之妻。 她因父親出於政治考量許配于夏沃什為妻,之後她怕父親對丈夫不利,曾多次提醒夏沃什,勸他對人不可一片坦誠毫無戒心。在得知夏沃什已被父王阿夫拉西亞伯捉走,她雖滿腹憤恨,但尚抱一線希望,以為憑女兒的請求可以使阿夫拉西亞伯赦免夏沃什。可是,當她的哭訴未能使父王改變決定時,她改變了態度,不再動之以兒女之情,而是曉以大義,警告父王不可做出蠢事,斷送了國家。最後,她發覺一切都是徒勞時,發出了悲憤絕望的控訴。之後,她在王朝重臣皮蘭的庇護下養大了夏沃什的兒子,教他為父報仇。 波斯詩歌中慣以月亮比喻女子,凡提及美女,必以某某某某之月予以稱呼。如民間傳說中大英雄魯斯塔姆的母親就被稱為「扎別爾斯坦之月」,凱卡烏斯王的王妃蘇達貝被稱為「敘利亞之月」;菲爾多西的《列王紀》中,總是有「翠柏般挺直的身段,明月般飽滿的面龐」一類的字句出現;在《亞爾斯蘭戰記》中稱贊法蘭吉絲的美貌時也有「法蘭吉絲,月亮的別名」一句(見《亞記II》第38頁)。這是與當地氣候有關的。中亞及阿拉伯地區,天氣乾熱,白天熱風肆虐,只有到了夜晚,月光普照大地時方有清涼之意,這與美女給人帶來的心曠神怡的感受是一致的。
特斯娶三姊妹為妻一事來自薩珊王朝第十位王巴赫拉姆.古爾的故事。至於女方贈送玻璃珠一風俗未找到相關史料,無法考証。
即《阿維斯塔》中的阿治.達哈克,據阿拉伯語中”D”音讀成”Z”音,菲爾多西在《列王紀》中將「達哈克」改為「佐哈克」予以影射。佐哈克一名在阿拉伯語中意為「萬馬之王」。他的故事詳見《〈列王紀〉情節概》中第一王朝的第四位王。
「被狼養大的人」,這個名字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羅馬城的由來。
守護王朝的寶劍一說在波斯的傳說中沒有任何蹤跡可尋。波斯民間傳說中的英雄不是赤手空拳肉搏作戰就是手執牛頭大棒,善於騎射,舞劍弄槍者甚少。 倒是日本天皇繼位時必定要移交寶劍、神玉、神鏡三件傳國神器。 此寶劍名為天叢雲劍,又名草蕹劍,是日本天照大神之弟素戔鳴尊于出雲殺死八歧大蛇後在蛇腹中取出的。此劍在天孫降世為首代天皇時交付於他,之后世代相承。至平源兩家爭戰之時,紛亂中,幼帝攜之投海,從此不知所終。想來是田中深為懷念自己國家的護國神劍,讓它出現在遙遠時空的異域,引發那裡的戰火紛爭吧。此為題外話,且按下不表。 不論寶劍魯克那巴德來歷如何,「拔出劍者為王」、「得寶劍者得天下」這種說法流傳甚廣,多是在歐式小說中頻繁出現,最早為之者怕是英格蘭的亞瑟王。
《亞爾斯蘭戰記》並非如《銀英傳》一般用歷史紀實的口吻進行寫作,因而如《銀英傳》中提早列出人物結局的話並不多(不知是田中特地留一手還是根本就沒想好)。《亞記》中還有一些「被後世稱為……」、「後世詩歌傳唱著……」的字眼,在《亞記 II》前三卷中已經很少提及。這不免讓正伸長脖子期待著連載的我們對結局提出種種猜測。《亞記》中留下的幾個疑問在《亞記 II》中并未做出解答:
這些懸而未決的疑問,在《亞記 II》中是否會有一個清楚的交待,實在很成問題。 總是拖延交稿日的田中不知道能什麼時候才能寫到結局。如果萬一(只是萬一)田中大師一不留神○○☆☆掉了,照《銀英後傳》的形勢,帕爾斯國一定會在眾同好者筆下淪為妖魔當道、戰火紛飛、民不聊生的修羅場,否則就是那爾撒斯開畫展、達龍追求法蘭吉絲、奇夫與之決鬥重傷不治的可怕情形。無論是看別人淌熱血的前者,還是讓自己冒冷汗的後者,都不是在下所樂見。倘若真有這麼一天,在下拼死也要親自糾正帕爾斯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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