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异常洁癖的田中芳树世界 |
杨威利 Jr 1999 /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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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戏称田中芳树的作品是「政治学的小学教材」,盖其因是田中的作品对于政治、宗教、经济等的黑暗面,能用极为简单明了的方式透露和讽喻,浅白得连小学生也能明了。田中芳树对于现代社会的黑暗面看得很透彻,而且往往能用他独特而辛辣的文笔,对这些黑暗面提出指控和讽喻。这些黑暗勾当往往被田中用作品中的反派角色来进行,而由正派角色来与以纠正。 田中芳树作品中的世界是相当洁癖的,不论是《创龙传》还是《银英传》,作品中对于狡诈、阴谋、诡计都是抗拒和厌恶的,反之,光明正大才是正道,一切狡计在正人君子面前也会无所遁形和自形其秽,而且也绝不会得逞。这反映了什么?这反映了田中芳树是相当洁癖,对政治、宗教、经济等的黑暗面异常反感,我们可以在田中作品中加以引证。 各位认为《银英传》是否一个充斥著大大小小阴谋的世界呢?表面上看来是,其实不然。在《银英传》的世界中,强调光明正大,九成以上的重要角色,都是光明正大之正人君子(而剩下的不足一成,则是特留尼西特和奥贝斯坦等),这又怎能说是充满阴谋的世界呢?更重要的是,所有以阴谋诡诈做事的角色,其结局也定以悲剧收场,就算只做过一次错事,也没有好结果。
还有优布.特留尼西特。此君用尽心计,机关算尽,只为求得最高权力之位,如果同时期不是有莱因哈特等一时无两的豪杰们出现,也许,他会是另一个鲁道夫。当然,把他评为鲁道夫第二实在抬高了他,但他对求得最高权力的野心和魄力之高,实在又令人有些相信他有这决心和实力。试想一个少壮派政治家,竟能如此百毒不侵,还未够50岁便以登上民主国家的最高点,而国家灭亡后竟又能迅速成为敌国的人臣,试图再次求得最高权力,这又怎能不令人相信他有这决心和实力,去成为鲁道夫第二呢?而他的结局又是如何?还是又在正义使者田中芳树的笔下而亡了。罗严塔尔的一枪,为新帝国带来了安稳,也结束了优布.特留尼西特的野心之路。最狠辣的是,罗严塔尔根本不是基于什么正确理由而杀他,只是想杀就杀,特留尼西特想也想不到自己最后会死得如此冤枉吧! 再说奥贝斯坦。威斯塔朗特屠杀事件,在道德责任上,他要负上旁观虐杀而不施救的罪名。而冤枉帝国宰相立典拉德行刺莱因哈特更是他的主意,而其后把立典拉德一族赶尽杀绝,也是由他确实执行。还有后世称为「奥贝斯坦大割草」的,对共和份子的围捕行动,以及因此引致的监狱大暴动、吉尔菲艾斯在秃鹰之城的死,还有奥夫雷沙的被杀,这些都直接间接因奥贝斯坦而起。这实在难怪伊谢尔伦的人,会以为对杨的暗杀是由奥贝斯坦所操控了。奥贝斯坦这角色实在重要,所以田中只得将其死留到最后一刻,但这还是不能逃过正义使者田中芳树的笔下而亡,被地球教的馀党「错误暗杀」,死时也是冷冷清清的。 再来是地球教主教德.维利,以及整个地球教会。基于剧情推演的考虑,田中很「无奈」要让一些阴谋能够成功,但地球教便没那么幸运了,除了暗杀杨的计画与及乌鲁瓦希事件是成功外,地球教可说没有一次阴谋是成功的。暗杀莱因哈特、暗杀瓦列,以及其他的,为了达到复兴地球教的阴谋,所有也在田中笔下一一以失败告终,而整个地球教会、信众更是悉数全灭。而筹划一切阴谋,也包括暗杀杨的阴谋的地球教主教德.维利,更是作法自毙,在一切阴谋也失败之后,死于尤里安之手。 还有布朗胥百克公爵与立典亥姆伯爵。银河帝国五百年来贵族阶级的罪孽,都算在以此二人为首的一众贵族上。而他俩自己也并不清白,以身上一样穿著的,名为「特权」的衣装为恶。威斯塔朗特屠杀事件最大的责任者当然是布朗胥百克公爵,而立典亥姆伯爵也要负上逃亡时残杀友军非战斗部队的道义责任。还有更多更多,因五百年来贵族阶级所产生的特权意识而做出的种种恶行,总而言之,田中将此二人作为贵族阶级恶行的代表,也以「死无全尸」作为他们的终结。布朗胥百克被喂毒酒而死,尸体被安森巴哈挖空放置加农炮来暗杀莱因哈特;而立典亥姆在奇霍伊萨星域,为逃亡而残杀友军非战斗部队之后,被士兵以引爆杰服粒子来与之同归于尽,死无全尸。
说过反面的例子,再说说正面的。我不是说歹角既死,正派角色便不会被田中「整死」,吉尔菲艾斯便是一个好例子。一部作品根本不可能以这种「善者生、恶者死」的原则来创作,而这也不符合「皆杀的田中」一贯杀人如麻的创作风格。但是,多数正派角色也能有好结局的说法倒是不假。 忠义的正派角色,米达麦亚实在无出其右。米达麦亚为人忠直,一生与阴谋诡计无缘,不论是皇帝莱因哈特,还是下属拜耶尔蓝等人,无不对他的为人尊敬,玛林道夫更试图推荐其继任国务尚书一职,可见其忠厚。而事实上他在田中笔下也算是善有善报,事业上到达了身为人臣的顶端,成为建国元勋中地位最高的一人;而家庭上也乐也融融,虽没有亲生儿子,但收养了的两小孩也能融洽相处,被后世称为「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四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享受著完全隔阂的家庭生活。可算是好结局之极了。 国务尚书玛林道夫也是一个好例子。玛林道夫以忠厚诚实而著名,宗族邱梅尔家把家产托管于玛林道夫,多年来邱梅尔家家产分毫无少,反而玛林道夫家家产却因投资失败而有所亏损。诚实的玛林道夫伯爵连邱梅尔家产一分一毫也没有拿作周转,而在海因里希.冯.邱梅尔成年后原封不动的将之归还,足见其诚实。而宗族卡斯特罗普的叛乱,玛林道夫也尝试以身犯险劝阻。而善人玛林道夫也被田中所眷顾,由小贵族变成举足轻重的国务尚书,而亭亭玉立的女儿希尔德更成为皇妃,也算是幸福的晚年。 把尤里安交给杨,为杨带来正常生活的卡介伦,也算是好人好事的代表。卡介伦不单为杨带来有条有理的生活,还经常邀请杨家作客,为杨家带来满足的味觉享受。常在适当的时候,对尤里安和杨给予帮助和鼓励。整个伊谢尔伦也在其营运下规划得井然有序。而其一家在任何时候也乐也融融,享受著融洽的家庭生活。 其他的例子也不作刻意表述了。虽然也有如杨和吉尔菲艾斯的例子,但这是田中为了剧情的演进而作出的一定「牺牲」。稍微细心留意,便会发现整个故事中的重要角色,占了九成都是正派角色,而这现象在新帝国中更为明显。田中对正派角色实在眷顾,就算为了剧情的演进而要死,但在生前死后也定能飞黄腾达,名垂不朽,在历史中闪闪发光。杨与吉尔菲艾斯固然是,但在书中也有不少好例子。鲁兹、比克古、法伦海特、邱吾权、梅尔卡兹、先寇布、舒坦梅兹等等,这些都是例子。反之,前述的朗谷、鲁宾斯基之流,则在田中的世界中暗淡而终,无一幸免。这也许就是看得太多侠义小说的田中的侠义英雄主义表现。 改说说《创龙传》。若要在《创龙传》中刻意找例子去引证田中的洁癖,我可说这是不必要的。看过原著小说的读者该知道,若要在田中众多作品中选出,那套是最讽刺性和笔锋辛辣的话,《创龙传》根本是无出其右的。我说过,《创龙传》是非常「文以载道」的,其实《银英传》也是一样(这个另文探讨)。《创龙传》的主旨根本不是「龙王历险之旅」,而是田中对日本政经界,以至于整个世界黑暗面的辛辣讽刺,也试图透过作品,去表达自己对政治、经济、军事、历史、宗教、文化等事上的思考和意见。
《创龙传》是非常「文以载道」的,田中就是利用正派角色的口,也用超然的客观评论方式,来对故事中的反派,同时也是对现实中的黑暗面影射和讽刺。这情况在《银英传》中固然有,但较之于《创龙传》却又远远不及,这差异更可见于二作中讽刺性的辛辣程度。《银英传》中担负起这角色的多数是杨,而《创龙传》则多数是龙堂始和龙堂续。田中藉杨之口所深究的,是政治制度中的利弊,不论是共和制度还是帝制;同时也对自己一些对军事上的一点看法,是宏观和理想化的。那么《创龙传》呢?《创龙传》所讥刺的物事现实得多,很大程度上是现实中黑暗面的影射和讽刺。例如日本政界的失职(厚生省输入不安全的血清,引致血友病患者感染艾滋病)、贪污(收取政治献金)、不负责任(住专事件)、渎职营私(空降退休官员到金融机构以掌握利益);也有宗教性的(16世纪信奉天主教的西班牙人对异教的印加人的暴虐)、历史文化上的(日本人的自我膨胀意识)、学术上的(文部省无理而无聊的强行统一性和约束)、当然也包括狐假虎威的拜金主义和暴力主义等,这些也是田中的讽刺对象,而且一点也没容情。而田中写《创龙传》也愈益以这些现实性讽刺为主导,也更令田中「以表述主张为主,再以剧情迁就」的写作风格更形显著。 那一连串的例证是想证明什么呢?田中芳树的写作风格很倾向于──「以表述主张为主,再以剧情迁就」,亦即「文以载道」,而田中正是透过了故事中表述的主张,显露出他在各事情上的性格洁癖。从田中对角色的待遇、有意无意在角色口中,或以全知观点的评论中,我们可以见到田中对政治制度、社会问题、政客(以田中的说法是政治业者)质素、形而上的文化、历史和宗教等事上的,思考、理念和喜好,以及其中的洁癖程度。而这更在一直尚在连载中的《创龙传》中更形明显,这正是《创龙传》仍是很受欢迎的原因(当然还包括Clamp和天野喜考的插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