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芳樹談《亞爾斯蘭戰記》


───你為什麼會寫《亞爾斯蘭戰記》呢？此外，請問為什麼會設定柏爾斯為這部作品的背景？
田中	當初角川先生和我談到有關小說的事時，我正在另一間出版社撰寫一部宇宙故事（注：德間書店出版的《銀河英雄傳說》），當時故事大概已經上了軌道。角川先生說想舉辦一個盛大的展銷會，一次過推出約二十本新作品時，我發出了光榮的叫聲。可是起初他希望我寫宇宙故事，但那時我手上已有一定的工作，不想增加工作量，而且我自問沒有能力同時寫兩部作品，加上寫的又是宇宙故事，抱歉的說，我這次不想寫……角川書店如日中天，我實在不想拒絕。所以當我拒絕了他們時，他們寬大地請我寫其他題材，我還裝蒜說想寫什麼的，真是糟透了……（笑）　　我很久以前就想寫類似武鬥的故事，可是日本人似乎對武鬥不大感興趣，反而外國會盛行一點。於是，我就創造了這個架空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大家可以盡情比武，披頭顱、灑熱血。那時我首先想到一個西方世界，之後東方就順理成章出現了中國的世界，結果就變成了一部完全與日本氣息割裂的作品了，當真讓人摸不著頭腦。我以前看過有關波斯和亞拉伯的歷史書，想起其中一些有趣的部份，於是放手一搏，創造了一個和波斯一模一樣的世界，在那兒大肆比武，這大家都了解了吧。　　我開始寫新故事時，通常都不會想到把它發展成長篇故事，所以我大部份長篇作品的第一集都沒有「一」字。但《亞爾斯蘭戰記》與我其他作品不同，我從一開始就想過它會有多少集，所以它的第一集書名加上了「一」字。可是當我把「亞爾斯蘭戰記」這名字告訴編輯時，編輯說書名夾雜了片假名的書都賣不去，而且還舉了很多實例出來。我記得第一集其中一章用四個漢字來命名的題目是「王都烈焰」，於是就用來作第一集的題目。我之前都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所以第二集起就加入了這一項。其實我知道要把每一期的題目統一為四個漢字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可是因為我很想試，所以我可以忍受。可是，那時我構思全個故事大約只有五至六集，所以以為找五、六個四字詞並不難，誰不知故事長度大大超出預算，只是第一部就已經有七集之多了。　　我從以前就想以波斯為舞台寫故事，可是一直未能實行。所以，今次我為主角亞爾斯蘭設計了類似的環境，並加入了一些我以前經歷過的感受。自古至今，日本的古裝片黃金橋段都是「奪回皇家」，故事中一定有壞人出來篡奪皇家，而把皇家奪回來的人一定是位善良的人。這黃金橋段數十年來恆久未變。想到這兒，我就有點匪夷所思了。也許奪回皇家的人才是壞人啊，我問了很多人這個問題，可是沒有一個人可以回答我，大家聽完之後，都不明白為什麼奪回皇家的人有可能是壞人……（笑）　　而且，那些以「奪取皇家」、「皇家騷動」為主題的古裝長劇中，就算連那些篡奪了皇家的惡長老的兒子，都一定是個無惡不作的壞人。鑑於我的個人癖好，所以我寧可把那個「奪取皇室」的人的兒子變成主角，故事以他為中心發展。因此我認為也許第一集和第二集的故事，席爾梅斯並不適合當主角。席爾梅斯之所以為主角，就是說他身為一國王子，為了找出殺父仇人，歷盡千辛萬苦，誓要奪回國家的意思。把敵人設定成這樣，正好可以看出田中芳樹這位小說作家的個人怪癖呢（笑）。
───你對這部作品改篇為動畫有什麼感想？
田中	我有「幹嗎會有這麼好的事」的感覺。記得第一部電視送到我家，我還只有四、五歲，可是我馬上就明白到「映像時代＝電視普及的年代」。寫小說時說的設定畫面，其實都不過是用文字凝造出來的，自己盡量用文字描繪那場面。但當造成動畫時，小說裏才一句「萬馬奔騰」就可以表達出來的畫面，動畫裏卻要畫上一萬匹馬和四萬條腿才可以表達出來，我寫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各位製作動畫的工作人員還真的做出來了，要大家做這麼盛大的場面，希望大家不要憎恨我吧。此外，我看過人物設計和美術設定，全都很能表現出小說所造不到的視覺氣氛，做得實在太好了，我自己就非常喜歡。
───為什麼把亞爾斯蘭設定為十四歲？
田中	我在設計人物時，想到與其把亞爾斯蘭設定為一般壞人的兒子，不如把他設定為奪取皇家的長老的兒子。所以設計時會顧及主角性格定形的年齡和如何令故事更有趣味。我在這立場上來回往返，思前想後，終於找到正確的方向，在我所創作的這個世界裏，主角是少年的話應該會好些。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這作品是給年輕人看的，所以主角自然要和他們年齡相若，這與其說是小說本身的需要，倒不如說是一種商業技巧。　　其實主角性格定形並不等於他就要孤軍作戰，反而是說他必須要同伴陪同的意思。因為如果主角設定為性格還未成熟的少年，那要這個不成熟的少年召集部下，也許永遠只有他一人，所以我並沒有倒轉了主角的性格。而且要是主角性格還不成熟，根本無法召集賢能組成一支軍隊。此外，大體來說亞爾斯蘭的英雄形像取自東洋英雄而不是西洋英雄，意思就是說英雄本人雖然和他那群能翻天覆地的部下一起行動，但他不用做什麼大事，也能大大激勵周圍的士氣，令大家也好像感到「我想幫這小子」而去幫助他。基本上亞爾斯蘭的性格就分這兩大點。由於主角因以上條件而設定為少年，所以他的部下就演變成現在的模樣。於是由設定為少年的主角帶領著一行人前進的模式，就順理成章地確立下來了。
───電影由第一回開始播映，那小說第二部又會如何構思？
田中	我猜一定會變成原作給錄音帶故事追上的結果吧。第一部完結時，亞爾斯蘭快十五歲，而第二部一開始就跳到三年後亞爾斯蘭十八歲生日那天。當然，這就表示所有角色的年齡都加大了。我還收到有讀者來信說「很傷心啊，達龍已過三十歲了」，男人過了三十歲也沒什麼吧……（笑）　　第一部埋了很多伏線，我預計第二部會把它們全部解開。今次最大的敵人與大家所想的一樣，就是蛇王撒哈克的復活，而這場面多少會帶點超自然現像，就像第一部完結時亞爾斯蘭和那爾撒斯的對話一樣，他們要在魔道使手中奪回天下，不過我會略為限制超自然現像的範圍，用人類的勇氣、知慧和野心等來帶動故事發展。因此，我想即使進入了第二部，這部作品的性格也不會改變，請拭目以待。

	*（訪問於：1991年5月22日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