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信筆在紙上寫下這樣一行字的時候,連自己都著實嚇了一跳呢。但將這行字劃去之後,卻又忍不住回想──那個有著灰色頭發、陰鬱目光的人──他其實並不算老呢──他也有自己的感情吧──是嗎?一直以來,是強烈地憎恨著奧貝斯坦的。因為吉爾菲艾斯的死,必然要怨及某個人的緣故吧!那個被打擊的近乎崩潰的金髮青年,讓人難以怨對,那麼,就只有這個在事發前「挑撥事端」而在事後還能冷靜(冷酷)地計量著得失,將一切從脫軌的航線中拉回的奧貝斯坦作為詛咒的對象了。我想,不僅是我,眾多的讀者甚至書中的人物都會這樣想吧! 在怨恨了許久之後,依然狂戀著吉爾菲艾斯!但對於奧貝斯坦的恨也淡了許多。再回頭想起《銀英傳》,才能細細品味出奧貝斯坦的悲哀。 「若是生在魯道夫大帝的時代,一定會因為『惡劣遺傳因子排除法』而被處死吧!」 一直處在自嘲的近乎自卑之中等奧貝斯坦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曾怨過些什麼,而渴望過些什麼嗎? 「抱歉,義眼是故障了,嚇到你了吧……抱歉……」 這樣的話也許重復過無數次吧。盡管重覆到麻木,重覆到無動於衷,但心中終歸是有感覺的吧。有著最優秀的頭腦,如果也能夠有出色的容貌……不!只要普通就可以了(雖然奧貝斯坦其實並不醜),最重要的是正常的體質……那麼,一切可以有所不同吧! 那雙閃爍著異樣光芒的眼睛連一向以溫柔體貼著稱的吉爾菲艾斯都會警惕地抽一回涼氣。那麼,有誰曾經接受過他嗎?有嗎?有人試圖了解過他嗎?有嗎?
可是,他尋不到盟友……而那個充滿光輝的,似乎可以照亮世界每一個角落的年輕人和他溫柔堅定的守護者是擁有他所渴求的一切的吧!那個年輕人的手上有著可以改變世界的力量。那力量與年輕人自身燦爛的光彩蠱惑了他──讓他可以不顧一切的投奔──僅僅是作為一個工具,而不是接受和容納──盡管如此,也足夠了! 既然要成為工具,就成為最精確的工具吧! 他的心中,也許是嫉恨著吉爾菲艾斯,嫉妒他獨占著那份金色的光。他也許無數次的渴望,能將那個紅髮的青年從光芒的中心拉下來──「霸者無私情」──義正詞嚴的背後,隱藏著的,就是這樣一種渴望吧! 但是,奧貝斯坦的目的並不是要害死他呀──可是吉爾菲艾斯死了,由於他的計劃引發的連鎖反應的最終結果──而那個耀眼的可以奪人魂魄的光也黯淡了,這應該並不是他的初衷吧! 但是,吉爾菲艾斯死了! 無可挽回! 在眾提督們的無措之中,奧貝斯坦站出來要求萊茵哈特振作。這時,他的心中也會有不安嗎?那個金髮的年輕人會遷怒嗎?他面無表情…… 「閣下,我還沒有放棄您……」他這樣說。 他是無罪的!萊茵哈特明白,該怨恨的只有自己。 於是奧貝斯坦活下來,成為眾人遷怒的對象──仿彿他是全然冰冷的,無所知覺的。 金髮的年輕人失去了他溫柔護持的翅膀! 而奧貝斯坦則默默撐起一個黑色的支架──在黃金獅子旗下,小心的計量著、平衡著──用最冷酷的手段! 他獨立地支撐著,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只有或恐懼、或憎惡、或漠視的眼神……灰色頭髮之下的眼眸,更加的陰鬱! 直到有一天── 那可能是他最幸運的一天──
「它看起來象是我的狗嗎?……」 「不,不是嗎?」侍從兵回答。 「……看起來像是我的狗……」 無視於侍兵的無所適從,奧貝斯坦的心中充滿感動。 他悉心地餵養著它。那只老狗竟然是可以接受他的,是屬於他的,不會排斥他的,唯一的…… 「那只老狗非鮮嫩的鵝肉不吃,我們的參謀長要半夜去為它買來……」提督們把這當作笑料嘲笑著,嘲弄著他唯一的寄托與關愛──唯一顯露於外的溫柔。 而當他死後…… 「……那個人做事總有最正當的理由……」他所效忠的金髮年輕人最後這樣評論著他。 而唯一會懷念他的,曾感受過他溫柔以待的,也只有那只老狗了吧! 那只看起來像是他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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