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的悲劇英雄．萊因哈特

Witwind /卡介倫

　　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這個冰清貌美、英氣逼人的美少年，他作為《銀河英雄傳說》的當然主角，受到了作者的偏愛，自然而然的，運氣也總是降臨在他的身上。自從參軍以來，多少靠姐姐是皇帝寵妃的關係，幸運地獲得了遠多於常人的晉升機會，年僅二十歲就成為了元帥；幸運地有了一個和他同樣出色的伙伴；幸運地網羅了一大批優秀的部下；幸運地屢次戰勝強敵；幸運地在巴米利恩死裡逃生；幸運地逃脫地球教徒的暗殺……一連串的運氣，使他最終統一宇宙，坐上了皇帝的寶座。

　　或許看到這裡，一些萊因哈特迷們會提抗議了，上面的這段話多少把萊因哈特一生的功勣全都歸於了運氣。其實我也很清楚，有了實力才會有運氣。作為一名偉大征服者的同時，萊因哈特本身又是一個軍事天才。按楊威利的話說就是，萊因哈特厲害之處就在於，他能在戰場之外使自己取得戰略上的優勢，然後再到戰場上去輕鬆地摘取戰術上的成果。的確，在原文中是這麼評價萊因哈特的，但真的到了戰場上呢？給人的感覺只不過是靠著運氣打敗了對手。

　　我們可以先來比較一下楊和萊因哈特在戰場上的表現。田中芳樹可以說把楊的智謀寫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竟然能夠把臨時拼湊的雜牌軍指揮成銀河系最精銳的艦隊，真可謂是「化腐朽為神奇」。而楊在戰場上的對手除了第七次伊謝爾倫攻防戰之外，無論從兵力上來說還是從指揮官的能力上來說都非常強，從而顯出他自己強勁的實力；他的一些計謀也的確讓人防不勝防，不愧為戰場上的魔術師。可以說，在才能上，田中對楊的塑造是極為成功的。

　　至於萊因哈特呢？我並不想說萊因哈特是個軍事庸才，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田中對萊因哈特在才能上的塑造遠沒有對楊那麼成功，甚至可以說是失敗的。為什麼這麼說呢？可以看一下，萊因哈特一生中所指揮的戰役──亞斯提星域會戰之前的戰役，萊因哈特根本不是總指揮官，在這裡不作討論，而且這些戰役也沒有什麼戰略價值──只有巴米利恩一役才是真正的硬仗，該役的結果也不用我多說。至於其它的戰役，要麼萊因哈特握有數倍於敵的兵力，要麼對手比白癡聰明不了多少，而萊因哈特所採取的戰術，大多數可以說根本就站不住腳。

　　就拿亞斯提星域會戰為例。初看亞斯提會戰時，或許有很多人──包括我──對萊因哈特的大膽戰術而佩服不已，但看到萊因哈特在連續殲滅兩支艦隊後卻幾乎毫髮無損，不由得感覺到同盟軍的司令官是不是太過於飯桶了？俗話說「傷敵一千﹐己傷八百。」同盟軍在丟了兩支艦隊25000艘艦艇後，竟然無法給予對方超過3000艘艦艇損傷，而且萊因哈特真正在對兩支艦隊發動攻擊時並沒有採取什麼戰術，純粹是正面強攻，兵力相差也不是很懸殊。這樣都擋不住，這兩個司令官的年齡活到狗身上了？戰勝這種敵人，恐怕也不能說明萊因哈特有多麼天才吧！如果第四、六艦隊司令官能力強一些──用不著很強，只要能挺一段時間就行──或者楊所在的第二艦隊是三支艦隊中數量最少的從而被最先被攻擊，估計萊因哈特在亞斯提星域會戰的日子會很難過。各個擊破的戰術必須建立在有足夠的時間和兵力，將每一小股敵人殲滅的基礎上，憑帝國軍僅有對方每支艦隊一倍不到的兵力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辦到，也只有在對方的司令官太過差勁的情況下才有可能。所以，萊因哈特在亞斯提的勝利只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至於亞姆立札會戰，與其說同盟軍是敗在萊因哈特手上，不如說是敗在他們自己手上。即便有萊因哈特的焦土戰術，若輸送艦隊不被殲滅，同盟軍完全可以撐得下來，畢竟130億人要多養１億人還是綽綽有餘的。只是，帝國軍對同盟軍的每支艦隊的情況都瞭如指掌，而同盟軍連對方的影子也找不著，吉爾菲艾斯艦隊闖入占領區他們都還在雲裡霧裡。雙方的情報部門的運作效率相差得如此懸殊，勝負自然分明。如果我們看到一個瞎子在和明眼人打架，瞎子不敵倒在地上，我們跑上去讚賞明眼人哪一拳出得漂亮，哪一腿踢得關鍵，這有意義嗎？顯然，亞姆立札會戰的勝利，完全是因為關鍵時刻同盟的情報──很遺憾，不是補給──出了大問題，並不能說明萊因哈特有多麼了不起。

　　利普休塔特會戰不用我多說了，貴族聯合軍恐怕還不如亞斯提星域會戰時的同盟軍呢！指揮不一、各自為戰、嘲笑有能的司令官、沒有什麼戰略戰術素養，這種人還能打勝仗？米達麥亞那句「雖不用像楊威利那麼強，可還是希望能同有能的敵人作戰」已經說明萊因哈特到底為什麼能贏了。策動同盟政變可以說是一個閃光點，但這只能體現萊因哈特的政治謀略才能，而不能體現他的軍事才能。

　　「諸神之黃昏」作戰也只能說是運氣。那麼聰明的楊在這麼關鍵時刻竟會忘記──似乎應該是田中芳樹忘記了──不敗的名將和難攻不落的要塞舊不是只有放在一塊兒才能起作用的。如果楊本人到費沙方面指揮第１、14、15艦隊與帝國軍交戰，而伊謝爾倫讓比克古、梅爾卡茲或者亞典波羅來駐守──我不相信憑這三個人中任何一個的指揮能力加上伊謝爾倫要塞會擋不住羅嚴塔爾──帝國軍兩條戰線恐怕都寸步難移。

　　巴米利恩星域會戰那套「紙雖薄，可是上多層就能把酒吸乾」這種戰術更不用說了，純粹是給敵人提供各個擊破的機會，而兩次差點成炮灰的時刻都意外地死裡逃生，不能不說是運氣使然。

　　馬爾•亞迪特星域會戰和希巴星域會戰在那樣的優勢下還會陷入意外的苦戰，回廊之戰更是讓楊打得焦頭爛額，這一切的一切，實在不敢把萊因哈特和軍事天才放在一起。在這幾場戰役中之所以帝國軍會勝利或者沒有失利──如果回廊之戰可以算是打平的話──還是因為帝國軍幸運地是人多的一方，而且幸運地擁有一大批有能力的指揮官。

　　以上舉了那麼多例子，基本上都是戰術層次上的問題，可以說明萊因哈特在戰術上到底有多高的水平了，至少「軍事天才」這個稱號沒有多少說服力。至於戰略上，這個問題根本用不著多說。萊因哈特在亞斯提、亞姆立札和利普休塔特會戰中都沒有多少戰略優勢，仗完全是靠硬打的，此後諸戰役中的戰略優勢可以說都是在吃亞姆立札會戰的老本而已，充其量只能說他充分利用了亞姆立札會戰所帶來的戰略優勢，不過這一點恐怕換別人也能做到。所以，萊因哈特在戰略上也沒有讓人看到有什麼過人之處。歸根結底，萊因哈特在軍事上並不像平時所說地那麼天才，恐怕還不及吉爾菲艾斯、米達麥亞、羅嚴塔爾、梅爾卡茲甚至尤里安等人，更不用說楊威利了。不過這一些的責任都在田中芳樹，至少他不應該用突出對手的無能來體現萊因哈特的天才。

　　寫到這裡，恐怕今後出門會遭萊因哈特迷們的圍毆了。其實，我並不想貶低萊因哈特，只是認為萊因哈特算不上是軍事天才而已。萊因哈特在外交、謀略、政治、用人等方面都是出乎其類拔乎其萃的。在外交上，他能把費沙玩弄於鼓掌之間，而後者本來就是玩弄別人的高手；在謀略上，他能讓同盟內哄而不影響他擊敗貴族聯合軍；在政治上，他能巧妙地利用幼帝被綁架激起帝國民眾對同盟的憎恨；在用人上，能提拔一大批極為出色的屬下為其效力。有了這些，就足以使他成為一代霸主了。

　　其實，我個人認為萊因哈特最為幸運的時候並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邱梅爾事件中。我承認地球教教徒都是制造恐怖事件的高手，但絕不包括奧丁分部的教徒。他們在利用邱梅爾在臨死前做一些驚天動地的事情，讓世人體會到他的存在的想法，這一方面做得很出色，作為恐怖分子就不要考慮是否人道。但是，他們竟然把這麼一件大事的最關鍵的一步完全交給一個並不是他們組織裡的人──不管這個人是不是可靠──從而導致整個事件的失敗，還賠上了奧丁分部。如果我是地球教徒的話，我絕不會只做一個引爆控制器。如果我手中擁有另一個控制器的話，在邱梅爾失敗的時候照樣可以引爆傑服粒子，或者乾脆在邱梅爾還在享受那人生的最後一刻的時候讓他和萊因哈特一塊消失。我想，即使是極為普通的恐怖分子，也會有和我一樣的想法吧！奧丁分部的地球教徒是如此地飯桶，以至於讓萊因哈特輕易地從鬼門關那裡轉了回來，看來萊因哈特不愧為天下第一幸運兒。

　　綜上所述，萊因哈特一生確實運氣亨通，而且這些運氣似乎和實力沒有必然的關係，可見田中芳樹對其偏愛有加。正是這些運氣，將他早早地捧上了皇帝的寶座，但運氣也是需要代價的，萊因哈特的代價就是在成為一代征服者的同時，也成為了一名悲劇英雄。

　　「悲劇英雄」四個字，或許用在楊威利身上更為妥當。誠然，身不由己地被捲入歷史的洪流，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夢想而成為厭惡的軍人，為了民主主義奮鬥一生，卻不斷地遭人迫害，最後身死於恐怖主義者的手中，楊的遭遇的確可稱得上是地道的悲劇英雄。而萊因哈特又何嘗能逃過「悲劇英雄」這樣的形容呢？

　　「朕不需要皇宮，朕所在的地方就是皇宮，戰艦伯倫希爾就是朕的皇宮！」多麼雄壯的言語，這就是堪稱銀河系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征服者，完完全全的馬上皇帝萊因哈特，不知有多少讀者為其傾倒。但不知，萊因哈特在銀河系稱雄的同時，他又失去了什麼？相信很多讀者都會回答是吉爾菲艾斯。確實，為了守住對心上人的諾言，吉爾菲艾斯獻出了生命，為此，萊因哈特可以說永遠失去了半個自己。然而，遠在失去吉爾菲艾斯之前，萊因哈特已經失去了原來的自己。如果說，楊在歷史洪流中依然能夠保持自己，出淤泥而不染；那麼萊因哈特可以說是徹徹底底地被歷史同化了，當萊因哈特•馮•謬傑爾成為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的時候，萊因哈特已經不再是過去的萊因哈特了。

　　幼時的萊因哈特，雖然也桀傲不訓，但他畢竟純真、善良、富同情心；但是如果要成為一名征服者、統治者，尤其是專制主義的征服者、統治者，他就必須能做到心狠手辣，有將千百萬人推向死亡的勇氣，富同情心就成了婦人之仁。萊因哈特為達目的，他就必須果斷地消除身邊一切不安定的因素，而吉爾菲艾斯可以說就是這不安定因素之一。

　　或許把吉爾菲艾斯說成不安定因素是委曲了他，但吉爾菲艾斯太有才能了，而且又是羅嚴克拉姆集團中僅次於萊因哈特的第二號人物，盡管他自己不會背叛萊因哈特，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吉爾菲艾斯的才能和地位引起第一號人物萊因哈特的猜疑只是個時間問題（事實上，在吉爾菲艾斯死前，兩人已經產生隔閡了）。為了消除這種危險的存在，萊因哈特要麼把吉爾菲艾斯看成和其它將領一樣，要麼就把吉爾菲艾斯肅清。如果採取前一種方法，萊因哈特就會很難面對吉爾菲艾斯，作為一個統率者無法面對一個下屬是很難堪的，所以只能採取後一種方法，長痛不如短痛。不要以為萊因哈特做不出來，一旦到了那麼時候他也是身不由己，作為一個統率者，他必須果斷地徹底消除這種危險，如果他無法做到這點的話，他就無法成為一名征服者。就像歷史上很多開國元勛在建國後就肅清那些建國功臣一樣，如果太注重私人感情，就會像丁原、董卓那樣死在他們的寶貝義子呂布手中。這就是一代專制主義征服者的悲哀，無論是什麼樣的歷史人物，只要是專制主義者，都無法逃脫這一點。如果萊因哈特是民主共和主義者，他成為國家元首後反正早晚要因任期結束而下台的，對過於優秀的部下就不會那麼戒備了﹐可惜萊因哈特是專制主義者。

　　《銀英》的很多讀者都不怎麼喜歡奧貝斯坦這個人物，認為他一點感情都沒有，做出的事情都是那麼激進，毫不留情，給萊因哈特的提案也都是那麼讓人反感。但是，萊因哈特最終還是接收了他的許多提案，而且給予他軍務尚書之職，在羅嚴克拉姆王朝的軍部可謂是第一號人物。這是為什麼？因為奧貝斯坦的確是一個人才，他的一些提案雖然過激，但對於征服者來說都是一些必要的手段。除吉爾菲艾斯的事之外，奧貝斯坦關於威斯塔朗特事件給萊因哈特的進言也遭至不少讀者的反感。說什麼內戰延長會有更多的人死，不如就犧牲威斯塔朗特的二百萬平民，并以此作為政治工具攻擊門閥貴族，就這樣二百萬條人命化為了宇宙塵埃。很多人都認為奧貝斯坦這樣做太殘忍，事實上對於政治家們來說，這樣做司空見怪。這點不僅僅是專制主義者，民主主義征服者也不例外。就拿史太林來說吧﹐他在剛成為蘇共總書記時，蘇共的同志對他的支持度並不是很高，於是他借口從希特勒那裡得知蘇共內部有人與納粹勾結，乾脆來了個大清洗，把所有的反對者都收拾了，槍決、逮捕、撤銷黨藉的人多達150萬，甚至連他的妻子納佳也因此自殺。但歷史學家對此評論道：若沒有史太林的大清洗，他的社會主義建設計劃就無法順利進行，從而也就不可能在衛國戰爭中挺過來。在衛國戰爭的末期，蘇軍只要遇到雷區，就讓一個旅走過去踩雷，於是最終能夠搶在英美之前攻下柏林，使得在冷戰初期和中期美國始終都縮手縮腳。而羅斯福為了在戰爭中奪取政治利益，不惜讓美國參戰，讓30萬美軍死於異國他鄉。這些看上去雖然殘忍，但都起到了很好的政治效果，而史太林和羅斯福也受到了世人的肯定。因此，萊因哈特如果想要最終奪取整個宇宙，就不得不下這樣的狠心。從這點來看，任由貴族聯合軍對威斯塔朗特進行核攻擊也就不奇怪了；而他犧牲摩特讓蘭斯貝爾克帶走艾爾威•由謝夫二世同樣也就很正常了，盡管這一點讓希爾德覺得很過分。

　　然而，上述的一些所作所為，歷史上的其它征服者幾乎都做過。但是，萊因哈特似乎做得有些過頭了。如果說他不插手對威斯塔朗特的核攻擊，是為了減少最終在內戰中的死亡人數，而不插手綁架幼帝的事件是為了統一大業，那麼他率軍攻打伊謝爾倫，硬是要和楊分個上下高低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很多人都向他提議只須封鎖伊謝爾倫回廊，甚至連奧貝斯坦也反對他出兵伊謝爾倫，但他還是一意孤行，要和楊做個沒有任何意義的了斷，為了他自己一個人的自尊心，讓數百萬帝國軍將士血灑在伊謝爾倫，兩名一級上將更是死得不明不白。這時的萊因哈特，多少有些拿人命不當一回事了。

　　於是，為了最終奪取整個宇宙，萊因哈特變得不擇手斷，變得鐵石心腸，但是在內心世界中，可以感受到昔日純真的少年在哭泣。在被威斯塔朗特死難者的親屬在大庭廣眾下斥責時，正觸動了他內心中最軟弱的地方，使得他痛苦萬分。由於這樣的轉變失去了好友，失去了姐姐，在他戴上皇冠的時候，最想見的兩個人卻都不在身邊，而這一切又能怪得了誰呢？先寇布煸動楊奪取同盟的政權，而楊說他害怕成為獨裁者後他會變得面目全非。看來，他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至少萊因哈特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運氣，雖然使萊因哈特得到了宇宙，但也使他失去自我，失去了兩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雖然有希爾德成為他的妻子作為補償，但可以肯定希爾德在萊因哈特心中的份量絕對比不過吉爾菲艾斯和安妮羅傑，甚至還比不過楊威利）。不過，這些都不能怪他，楊在同盟的遭遇可謂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萊因哈特為奪取宇宙又何嘗由得了己呢？所以說，楊是悲劇英雄，萊因哈特同樣也是悲劇英雄。

　　隨便提一下，當萊因哈特行將就死時，可謂是其言也善，為了不想再流血，他將巴特拉星系交給了尤里安。然而很諷刺的是，這一看似良心發現之舉，可能會成為萊因哈特一生中最大的錯誤。作為專制國家，是絕對不能搞一國兩制的，那樣的話皇權就有可能受到侵害。斬草不除根，必然會春風吹又生，等民主主義者養成了氣候之後，銀河系將再次被捲入戰火，更多的人將因此而喪生。看來，萊因哈特不僅僅在生前是個悲劇人物，在他死後還埋下了悲劇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