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碎片小考

　　前幾天網上有朋友提出一個疑問，說他在看《奔流》的時候，發現田中將一個叫蕭白河的人提到與檀道濟並列的地步，問這個人到底什麽來頭，有什麽功績。我查了一下《奔流》的中文版，發現原文是這麽寫的：

　　「……在南北朝時代，當要評價一個人的武勇時，多會把他們的名聲拿來比較。像是劉宗的檀道濟即被稱爲「張飛再世」而陳的蕭白河則被稱爲「關羽再世」。

　　（第一章，淮河流水）

　　從這段話可以知道，這個蕭白河是屬於南朝陳的武將。我把陳書的本紀和列傳從頭到尾檢索了一遍（萬幸，陳書不長，本紀不過六卷，列傳不過三十卷，要是查新、舊唐書或者宋史，就要死人了），但是一無所獲。按理說，陳的史料，不過〈南史〉和〈陳書〉兩種而已，關於這時期的其他歷史記錄極少，田中如此明確地提到是蕭白河是陳的武將，評價又如此之高，那麽陳書無論如何也該提到一筆才對。〈奔流〉裏的那段文字不過是在描述楊大眼時的簡短例證而已，就算田中有本事翻出生僻詭異的材料挖掘冷門武將，也不至於爲了這麽區區幾十個字的段落大費周章去考據故紙堆裏被湮沒的名將。何況，南朝名將也很多，能與檀道濟齊名的，宋有沈慶之，梁有韋睿，陳有侯安都，（恩……恩……南齊不知道……）這都是能信手拈來的名人，田中何苦專門爲一段不重要的敍述文字去尋一個于史無征的無名之輩。

　　所以，我確信田中應該就是在〈陳書〉裏查到的「蕭白河」，於是我重新查閱了一遍，結果發現在〈陳書〉列傳二十五裏，找到了陳朝的末代將軍蕭摩訶。

　　縱觀整個傳記，此公行迹種種，屬於典韋型的猛將（恩，按照HUNTER的理論，應該是強化系的），兵法水準一般，但是不怕死，敢打敢殺，經常一聲大喝，單騎沖入敵陣，敵人往往吃他一唬，就兵敗如山。陳高祖霸先駕崩，始興王刺殺後主陳叔寶未遂，跑出宮去。當時宮裏宮外都嚇的六神無主，有人推薦蕭摩訶去追討兇手，後主同意。於是蕭摩訶就領兵先平了造反的士兵，然後追過去斬了帶頭的始興王陳叔陵。他憑這個功績做上了驃騎大將軍，女兒也成了皇太子妃，跟後主結了親家。等到隋軍南下，蕭摩訶兩請出戰，後主不許，錯失良機。一直到隋軍殺到跟前，後主才派他出陣，結果「（陳軍）首尾進退，各不相知……諸將支離，陣猶未合，騎卒潰散，駐之弗止」，蕭大叔也被拿住。他沖著後主哭了一通，就投降了隋朝，被分配到到漢王楊諒身邊。後來他跟著楊諒叛亂，又被拿住，被斬首，享年七十三歲。

　　在蕭摩訶的傳記中，我找到了這樣一段對他的評價：

　　「……若殪此胡，則彼軍奪氣，君有關、張之名，可斬顔良矣……」

　　這與蕭白河的所謂「關羽複生」評價相當接近。查其事迹，雖是匹夫，但也勉強算做是一代名將，跟檀道濟放到一起，不算離譜。而且白河與摩訶兩人同姓蕭，「河」與「訶」發音也所去無幾。翻遍〈陳書〉，也只有這個蕭摩訶與〈奔流〉裏「陳的蕭白河」最爲接近。所以，我想會不會是田中引用資料或者譯者翻譯〈奔流〉的時候，因爲勘誤或者筆誤的緣故，將「蕭摩訶」誤做「蕭白河」了呢？

　　另外，在〈宋書·列傳第三·檀道濟傳〉裏，有提到「薛彤、進之並道濟腹心，有勇力，時以比張飛、關羽。」，意思是薛彤、高進之這兩個人都是檀道濟的心腹，有勇力，當時被比做張飛與關羽」，至於檀道濟本人，在傳記裏並沒有被稱爲「張飛再世」的記載，我沒查其他史料，不敢確定是否真有此事，也許是田中弄錯了。但是，「時以比張飛、關羽」與蕭摩訶的「君有關、張之名」，修辭幾乎一致，南北朝稱讚武將，多用關張爲喻，若是田中對檀道濟的「張飛再世」是引用〈宋書〉的話，那麽他把這兩段史料並列引用，稱其二人一爲張飛再世，一爲關羽再世，也是很自然的事，正好旁證，〈奔流〉中「蕭白河」是「蕭摩訶」之誤。

　　南北朝在下不熟，姑爲一說，存疑，若哪位熟知，還望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