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評《銀英傳》與《基地》三部曲 |
楊威利 Jr 1999 / 6 /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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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在《銀英傳》剛推出時,指其抄襲艾西莫夫(Isaac Asimov)的科幻小說──《基地》的評論甚囂塵上。究其原因,是因為二者均有相似的背景結構:宏大的銀河史──同樣的極權、衰微的帝國,一個民主自由的社會,還有緩衝的中立地區,以及原教旨主義者。二者真的相似嗎?如果真的相似,那有何異同?這評價公平嗎?正確嗎? 也許有讀者並未讀過《基地》三部曲,我不妨在這裡用點筆墨略作介紹。一套三部的《基地》系列出自近代科幻小說家艾西莫夫 (Isaac Asimov),基地系列共十二冊,描述數學家謝頓以心理史學計算出銀河帝國即將崩潰,於是以編纂百科全書為名,把人才匯集在銀河邊陲的一顆小星,建立第一基地,然後在銀河的另一端祕密建立第二基地。藉此在事前把人類的才力收集起來,在崩潰時發揮功用,把黑暗時期縮短至一千年。在第一部《基地》中,便描述了第一基地在強敵環伺下多次面臨危機,只能在燃眉之危時才能找到解困的出口,並朝著謝頓預設的大方向邁進。第二部《基地與帝國》則描述基地巧妙利用經濟和宗教力量,不但把進攻者逐一擊退,最後更打敗帝國後成為銀河系的核心。就在第一基地逐漸掌握銀河系的主宰權時,卻不料中途殺出名為「騾」的超能人,顛覆了歷史發展,連謝頓也預測不到歷史將如何發展。第三部《第二基地》描述,第一基地的數學家正欲找尋第二基地對抗騾,第二基地與騾經過一連串的智鬥後,歷史發展才被第二基地引導回正規。 驟眼來看,艾西莫夫的《基地》與田中芳樹的《銀英傳》並不相似,為何會有人把二者拉上關係呢?二者最大的相同點,就是宏大的銀河史。艾西莫夫將《基地》與他其他的作品如:機械人系列和早年的長篇小說連貫起來,他作品中的銀河史橫誇數千年,是極其宏大壯觀的。而田中芳樹的《銀河英雄傳說》,也有屬於他自己的一套宏大的銀河史。由地球的「十三日戰爭」數起,到新銀河帝國的誕生,也歷上數千年,也可說並不遜色。 以科幻小說來說,艾西莫夫與他的《基地》可說是代表,就像在古典音樂裡有貝多芬,在戲劇裡有莎士比亞,武俠小說裡有金庸。而在科幻小說世界裡,這個巨人就是艾西莫夫。對科幻小說迷來說,艾西莫夫的銀河史是獨特而惟一的,當有其他科幻作品以類似的結構作為背景,便會評之為抄襲。其實也有其他科幻作品是以銀河帝國以及一個民主自由的社會為背景而展開的,如名嗓一時的《星球大戰》便是,我們又豈能單憑如此便斥之為抄襲?其實每一套以銀河系為背景而展開的故事,也有屬於他自己的一套銀河史,像《機動戰士高達》,這只能說是艾西莫夫產生的效應而已,又豈能斥之為抄襲? 在80年代,艾西莫夫已成為美國家傳戶曉的科幻大師,收下出版社破天荒的酬金,寫下《基地邊緣》,把機械人系列和基地系列合而為一,繼續為銀河帝國編寫歷史。其後推出的作品,而且更逐一把他早年的長篇小說如《繁星若塵》、《星空暗流》、《蒼穹微石》等編收進來。艾西莫夫不但把銀河史延續下去,在《基地前奏》裡甚至把時間幅度倒回到提出心理史學前的謝頓,這時他遇上的其中一個人,就是在《鋼穴》裡出現過的但尼爾。三大系列終於銜接,但評論家根據艾西莫夫埋下的伏筆推算,要是他不是在一九九二年遽然去世,他還會把 Fantastic Voyage 和 Destination Brain 兩個長篇也連進其銀河系史裡。 而田中芳樹有沒有這樣嘗試過呢?田中也寫了不少的短篇、中篇,有部分便與《銀英傳》的銀河史有一定程度的聯接。例如短篇《戰場上的小夜曲》,便描述了地球與天狼星的交戰,與《銀英傳》的銀河史初期,即銀河聯邦成立前的,地球漸漸脫離人類社會核心的歷史所相符合(詳細可翻閱《銀英傳》第十一期的第一章《地球衰亡紀錄》)。但田中芳樹是否希望其所有的作品也合而為一,銜接成另一經典呢?顯然不是。田中芳樹與艾西莫夫的其一不同,是田中芳樹的作品相當多元化,不像艾西莫夫般集中創作太空科幻小說,也創作了如《風翔萬里》般的歷史作品,亦創作了如《創龍傳》般的現代作品。由此觀之,指田中抄襲艾西莫夫的指控是頗膚淺的。
類似的政治社會結構,我們在田中芳樹的《銀英傳》也可見到。《銀英傳》的銀河史中,一樣有極權而衰微的銀河帝國,與之對抗的民主自由的社會(自由行星同盟),以及緩衝的中立地區費沙與原教旨主義的地球。 其實其他科幻作品也有類似的政治社會結構(極權帝國與民主自由社會),剛才舉例的《星球大戰》便是。就算不是科幻作品也該有類似的例子。我想,這種矛盾的政治社會結構不正是故事發展的起由嗎?難道極權帝國與極權帝國相鬥,或是民主自由社會與民主自由社會相鬥的故事會好看嗎?至於緩衝的中立地區,中立地區在《基地》與《銀英傳》的份量與地位的輕重根本不能相比。中立地區在《基地》中只是用來突顯出第一基地如何凌駕衰微的銀河帝國,純屬陪襯角色。反觀,中立地區在《銀英傳》的份量重得多,在此也無需多說。而在宗教方面,在田中芳樹的其他作品中也可見到,例如《亞爾斯蘭戰記》便是。利用宗教在故事中的能力,而評論宗教的,尤其一神教在教旨、處事手法的壞處,在其他作品中也可見到,對田中而言並非新鮮事,這又怎能說之為抄襲? 在「銀河帝國可能在未來崩潰,要設法保留一些遺產,讓未來的人可以減少錯誤與嘗試,早日完結黑暗日子」的想法上,二作同時也有。艾西莫夫用他的第一與第二基地,事前把人類的才力收集起來,意圖在帝國崩潰時發揮功用,把黑暗時期縮短至一千年。田中又如何?《銀英傳》中,同盟亡國後,楊一直希望用外交方式也好,武力形式也好,與新銀河帝國交涉,希望在銀河系的邊境上,建立一個奉行民主政治的地方,作為民主政治思想的存續燈火。希望藉此在新銀河帝國崩潰或墜落腐化時,人類可以不用再次不斷錯誤與嘗試,可以再次奉行民主政治。這種「保存燈火」的想法,艾西莫夫與田中芳樹可說相當近似的,只是存續的燈火不同而已。 綜合而言,將田中芳樹與艾西莫夫相比較,對雙方而言也不公平。田中芳樹有田中芳樹式的風格,艾西莫夫有艾西莫夫的風格,不可以因為雙方的作品相類似,便評後來者為抄襲。就像有了貝多芬才有浪漫派音樂一樣,有了艾西莫夫,才有後來產生出不同的科幻世界,那只是艾西莫夫的創作啟發了後世,而不是所有後世人也是抄襲者。對我而言,我甚至覺得田中芳樹的創作比艾西莫夫更好,一來因為田中芳樹的作品多元化,不像艾西莫夫般集中創作太空科幻小說,而且作品中帶有強烈的諷刺性,對不論是古代、現代與未來的社會的黑暗面,田中芳樹也能用簡單又辛辣的筆鋒來批評。反之,艾西莫夫的創作雖有相當高的可讀性,但沒有田中的辛辣筆鋒,而且《基地》中的謝頓憑藉其「心理史學」,以歷史必然性和心理學預測未來,或許真能預見未來,但我卻不相信可以預算千年,而且準確得連時日亦可精確預算。縱使可以,但謝頓的做法卻徹底的侮辱了後世人的獨立思考能力。試想像在千年之前,已有人為我們設定了一切,我們一切智謀算計,所有英雄豪傑,都只是在某個千年以前的人的手中跳舞,那不是對我們現代人的一種侮辱嗎?縱使每一次都是當代的人憑自己的自由意志去解決問題,(就像《銀英傳》的世界!)但最後才知道在穹窿內已早有答案!那不是非常可悲和可怕嗎?而且,這樣一來人們便漸漸失去了危機意識,從書中「騾」的出現令基地大恐慌便可足見!《銀英傳》的亞雷.海尼森,不是強調「自由、自主、自尊、自律」嗎?這不正比《基地》的「謝頓理論」來得更積極和正面嗎?由此觀之,強行比較,只會在不同方面產生誤差,喜歡艾西莫夫的人會將《基地》捧至天高,同樣的,喜歡田中芳樹的亦會將《銀英傳》視為經典,強行比較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